在遇見第四隻螳螂的那個禮拜一，傍晚接近下班的時候下了一場雨，為了擦掉哈雷車身上的水珠，炒飯比平常提早一些收拾關門，這裡的平常指的是大約比下班鈴聲晚個半小時，這天則是只晚個十五分鐘。

嗨~炒飯。

打招呼的是個正要來牽車的女同事，就在幾天前，她開始把摩托車停在這個「九宮格」的位置，而且有幾次就停在炒飯的哈雷隔壁，炒飯是有注意到這台新加入的（J）bubu，不過因為他總比別人早到，比別人晚走，所以還沒遇到過那位車主。

真的是妳！

對啦！

bubu的女主人是個身材高挑的中年美女，從這幾句簡單的招呼來看，他們似乎早就認識，而炒飯卻直到現在才認出她。

「她」就是小芳口中的那個小三。

她當然不是炒飯的小三，不過「小三」卻是她和炒飯彼此開始在意對方的時間點。

當年的炒飯是個不折不扣的矮冬瓜，而這位小三..時的同班女同學則是個如假包換的長腿妹，炒飯很愛招惹她，她也總是有求必應，一定把炒飯「追到手」，然後從身後抱住他..擂他的頭。

炒飯在很多年後才終於曉得原來自己當年的那種心態叫做「暗戀」，但長腿妹不一樣，從一開始一直到小學畢業，都很喜歡抱著那個矮冬瓜的感覺。

你改名字了哦？

這個美女在這家公司的名字跟炒飯認識的那一個不一樣，這也就是炒飯一直沒認出她的原因，不，正確來說是一直困惑著炒飯的原因，因為炒飯一直懷疑她應該就是「她」。

對啦！

為什麼？

不想被你認出來啦！

……

炒飯認識的「她」，本名叫「林曉緣」，但是班上沒有人這樣叫她，反而都叫她「林小綠」，這個綽號的由來應該不難理解，就是因為有個笨蛋第一次就把「緣」唸成「綠」，而且之後還死不悔改，一直故意唸錯，那個又笨又壞的小孩當然就是炒飯，小綠妹也就這麼恨上了炒飯。

可能是小綠的身體抽高得特別快，家裡又沒即時幫她買新的學生裙，在炒飯眼裡，感覺她穿的根本就是迷你裙，所以也很愛叫她「小太妹」，而這..當然只有讓小綠更恨。

後來，這對小冤家就這麼你打我、我打你、你追我、我追你的，漸漸由恨生愛了。

上了大學，才念了一個學期，就在寒假開始的第一天，炒飯自以為帥氣的想從台北騎摩托車回台中，結果就騎進了醫院，這院一住就住了四、五個月，這中間刀也開了四、五次，以致於後來重讀大一的期間走路都得撐著拐杖，從兩根到一根，再從一個根到半根，一直到大二的寒假前才總算徹底擺脫這個狀況。

而就在那個寒假之中，因為一次小學同學會的機緣，「命定」的這兩個人又相遇了。

已經夠成熟，明白當年自己其實對這個女孩哈得要死的炒飯，看到當今的她不但一如記憶中的高挑，還擁有足以擔任model的身材和臉孔，沒有錯過那個一生可能僅有一次的機緣，在那個一旦錯過將不會再度降臨的「可惜夜」，無視其他女同學，而只專注著和她細數當年。

最後的最後，在續攤的保齡球館附設的舞池中，炒飯也很爭氣的繼續無視其他女同學，在情歌響起的時候第一個邀請她共舞。

但那畢竟還是個保守的年代，小綠卻意外的違背了自己的個性並掩飾了心中的狂喜，沒有坦率的在第一時間答應，只是傲嬌的說了一句「不要啦！」。

「至少要再邀一次才能答應嘛..」她當下就只是單純這麼覺得。

換來的結果就是看著炒飯和另一個女孩子攜手步入舞池，還跳三貼！

再度重申，女生的傲嬌..是炒飯最沒辦法應對的事，小綠的拒絕完全在他的預料之外，失望的情緒讓他完全失去從容的判斷力，他改邀另一個同學的原因只不過是一時想要刺激小綠的衝動..這個「北七」，難怪永遠追不到女孩子。

而那個和炒飯跳三貼的女生，單純只是對炒飯沒什麼特別的感覺，所以當然很大方的答應..這是多麼簡單易懂的道理。

哦對，之所以跳三貼，是因為炒飯這個「行動不便」的人..也只能跳三貼，別忘了不久之前他連正常走路都有困難。

這樣或許更能理解炒飯會有想刺激小綠的衝動，因為多年不見的她實在變得太正，很難不讓炒飯覺得她太遙不可及而自慚形穢。

同學會之後，小綠曾經很認真的期待炒飯的聯絡，等著他來追。

然而，回到台北繼續大學生活的炒飯很快就又把感情投入在別的女孩子身上，而其中一個..當然就是小芳。

……

炒飯擦車的動作沒停，掏了一根菸來抽，會這麼自在隨性，是因為他覺得他的好嘛吉~當年的恰北北回來了。

而小綠也沒有急著要走的意思，在炒飯點菸的空檔，從包包裡拿了一包面紙出來，也打算擦一下她那台Jbubu的坐墊。

炒飯搶在她前面，一邊用他的擦車布幫她擦，一邊繼續聊。

你早就知道我在這家公司哦？

你還沒進公司就知道了啦。哪有人像你那麼囂張，騎重機來面試。

欸，我來這麼久了，啊你都不會來打招呼哦！

你想躲一個人的時候還跑去跟他打招呼，那能叫躲嗎？

三八！幹嘛躲我啦，虧我當年那麼欣賞你，還約妳跳舞。

哪有，你還不是先跟那個臭三八跳完才找我的。

欸，是你自己先說不要的哦，而且怎麼可以說人家是臭三八啦。

男生一開口就答應，還直接跟人家摟摟抱抱，啊不是臭三八是什麼？

欸，要不是人家願意跟我摟摟抱抱，你後來哪有機會跟我摟摟抱抱。

事情是這樣的，當時認為已經刺激到小綠的炒飯，心裡就是莫名的有種把握，認定全天下的女生唯獨小綠不會拒絕他，後來還是硬拉著她起身，而小綠最後也真的是半推半就的跟他步入了舞池。

只可惜拖到最後，當兩人終於能夠像一對情侶那樣摟抱著彼此，並且近距離的注視著對方..那首情歌也剛好唱完了。

炒飯打死也不會想到，他這輩子唯一一次克服心理障礙，在異性面前的這種大膽演出，竟然讓小綠願意為他癡癡的等，一直等到三十好幾才嫁給了一個苦苦追求她多年的男人。

小綠當然更打死不會想到竟然還有跟炒飯重逢的一天，不然她一定會繼續等，而如果真是這樣，她也不會嚐到那段婚姻的苦果。

這段故事..以後再慢慢聊。

臭美咧！我只是給你面子。

少來，我看妳還不是摟得很開心。

哪有，哪像你，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呵..

從剛剛開始一直是一副要笑不笑的小綠，講完這句，終於忍不住笑了，這一笑，也讓炒飯心裡的大石頭終於得以放下。

以炒飯那種還沒追就先投降的俗辣性格，本來是不太可能和小綠這樣的美女有什麼對談的機會，更不用指望會產生什麼火花，所以他只不過是靠著小時候欺負小綠時的那麼一點膽色來跟現在的她博嘛吉。

和小綠共舞的經過，可以說是炒飯這輩子最珍惜的回憶，是一旦回想起來，就會讓他呈現痴呆、一臉傻笑..那樣的回憶。

當他提起當時的種種，小綠竟然也很合拍的回應後來的種種，在這當下，那已經不僅僅只是好友話當年的那種欣喜，而是酒逢知己千杯少的那種感動了。

而小綠內心的激動比起炒飯其實也差不到哪去，可說是恨不相逢未嫁時，不，應該說是恨不「重逢」未嫁時。

他們兩人不可能知道，其實他們的靈魂本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生生世世都是如此。

但話又說回來，小綠到底是為了什麼遲遲不跟炒飯相認，這中間她的心路歷程到底是如何，內心到底是多麼煎熬，也要等到更恰當的時機再說。

欸，這件事你有跟你老婆提過嗎？

都八百年前的事了，而且那個時候也還沒認識她啊。

欸，你老婆的事..很遺憾，不過你女兒倒是蠻可愛的。

蛤！你怎麼都知道！欸你不會早就在偷偷注意我了吧。

屁啦！我還跟你女兒聊過天咧，那時候你也在，只是你光顧著和別的美眉聊天，沒認出我而已。

什麼時候的事啊？

呵呵，不告訴你。

在四、五年前……小綠確實曾經在某個很特別的場合遇到過炒飯一家人，而且還上前搭訕，至於為什麼炒飯會沒認出她，聽起來好像有點不可思議，但如果把原因說出來，倒也不算是匪夷所思，這個故事同樣留到以後再說。

好啦，我要走了，下次再聊吧。

欸，再等一下，給你看個神奇的東西。

炒飯給她看的是最近拍的那些螳螂的照片，也順便聊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大概的意思是..他們應該是一家子，最早出現的是爸爸和媽媽，後來找上門的則是弟弟和妹妹。

是說，為了炒飯還一直在拼死拼活的小芳，要是知道炒飯把她當成撩妹的工具，那真是情何以堪，而且會不會真的就不玩了。

小綠興味盎然的聽完之後，只簡單說了一句「後面如果再來的話，帶回去養吧。」

（果然是我的小太妹）炒飯忍不住這麼想。

  

  

致敬對象

林小綠

……

關於「命定」

……

關於「可惜夜」

……

部落格文章

老P的第一個小林綠

中年回首 ~ 戀曲1992 Part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