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往北疾馳中的那列紅白相間的特快車上,小綠坐在靠窗的位置,炒飯則是靠走道,兩個人肩併著肩、頭靠著頭。
這種感覺..看似甜蜜,其實一點都不舒服,因為台鐵的這一「型」列車坐起來實在太「晃」了,而且是晃到連拿寶特瓶喝個水都有困難。
不過對於熱戀中的情侶來說,怎麼可能為了那麼一點點的不舒服而把緊緊依偎在一起的身體分開呢?
他們兩個一起看著小綠手機的螢幕上,由那個「羅琳」傳來的「賴」..
【hi karen】
【我是rowling 的媽媽】
【感謝你對rowling 的照顧】
【rowling 在小聖誕夜called home了】
【你今晚能否來送她最後一程】
【其實我是想請你帶炒飯來】
【rowling 好像很喜歡炒飯】
【sorry, 是nickname 叫炒飯的男人才對】
【應該是個高高帥帥的young man】
【對了,他有騎哈雷,你一定知道是誰吧】
【請你務必帶他來和rowling 道別】
【拜託你了】
【羅媽媽,我們會過去,請您節哀】
原來是那個「羅琳」的媽媽用羅琳的手機傳來的「賴」。
當小綠收到「送她最後一程」這一則訊息的時候,先是因為「小聖誕夜」而歪了一下頭,接著懷著不好的預感,查了一下"called home"的意思之後,在第一時間就想好了該怎麼做,並在不久後就傳了「賴」給炒飯。
她很快的趕到炒飯家(當然,先跟小溪和臭小魚請了假),從他的衣櫥裡拿出了一個背包,塞進了一些換洗衣物(當然是兩個人的份),然後算準了時間到台南車站,買好火車票和鐵路便當,最後到月台上等著和從保安車站過來的他會合。
……
在被小綠多次有意無意的提醒到羅琳這個人,並且在剛坐上火車不久又在她不容分說的情況下,看了那篇(連他自己都不知道)po 在自己的部落格、標題叫做「聖女」的文章之後..
炒飯已經再無懷疑羅琳這個女孩的存在,也相信她真的和自己有過極其親密的關係,不過..他還是一點真實感都沒有。
「其實你大可不必帶我去的,羅媽媽看到我應該會很傻眼吧,而且她要是問我什麼,我可能連一句都答不上來。」
「欸,如果我說..人家好歹喜歡過你,你好歹要見人家最後一面,那是假的,老實跟你說,在我決定要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我心裡有說了一句很過分的話..我說管她羅琳去死..」
「你想太多了啦!」
「或許吧,但是我覺得..老天爺最後成全的是我們,再怎麼說,你還是不應該忘記她。」
「因為..如果我是她,我一定會很難過..一定會死不瞑目的..」
她這次用的成語倒是一點都不違和。
「我知道了,我雖然不確定能不能想起什麼,我們就好好的送她最後一程吧。」
「嗯。」
「欸,那既然這個炒飯既不高、也不帥、更不"young",那到時候是要拿什麼臉跟羅媽媽見面啊?」
「其實我有一個idea,不過可能有點異想天開,你要不要先聽聽看,我們再來研究。」
「欸,就跟你說不要用成語..」
啪—!
「喔齁..好啦,你說說看。」
「要不要這樣這樣?」
「不會吧?」
「然後這樣這樣..」
「這漏洞會不會太多了啊?」
「那你覺得應該怎樣嘛?」啪—!
「喔齁..我也不知道,那就這樣吧。」
……
後來在途中,羅媽媽又「賴」了小綠一句..
【我幫你們訂了飯店,也會有人在東三出口接你們】
出了檢票口之後,小綠和炒飯依言來到台北火車站的「東三」出口,果然遠遠就看到了那位接應的司機先生,因為他手上舉了一個大大的牌子,寫著「歡迎 林小姐 炒飯 蒞臨」。
只是牌子上那個「蒞臨」的位置擺得有點「微妙」,所以順著唸起來會變成「歡迎 林小姐 蒞臨 炒飯」..這傢伙絕對是故意的!
可能是歡迎牌讓他感受到一種特別的「惡趣味」,炒飯非常確定他見過這位先生..又或是..助理,只不過,在什麼時候?在哪裡?他一點都想不起來。
那位先生稍後送他們去的地方是台北的湘閣里拉飯店,還親自幫他們辦妥了chack in 的手續。
當他們在飯店的頂樓走出電梯,看到的是一個環型的走道,這對小綠來說倒是一點都不陌生,因為她曾經到過類似的地方..羅琳在台南住過的那間飯店,至於炒飯..
走進了他們的房間,小綠馬上有點被嚇到,因為這個扇形的豪華客房和羅琳在台南住的那間的格局幾乎是一模一樣。
相較於羅琳最初下榻的那個晚上,差別只在於..整面落地窗外一覽無遺的是台北的夜景,而在天際線上方映照著這座城市的是一彎峨眉月。
在房間裡稍作休整之後,小綠才正想跟羅媽媽打聲招呼,門鈴就響了,而當他們打開房門,剛剛在火車上根本沒有達成什麼共識的那套荒謬的劇本馬上就被迫拉開了演出的序幕,因為出現在他們眼前的..不用看也知道是羅媽媽。
……
一見到羅媽媽,小綠可能是一時忘了呼吸,突然覺得一口氣提不上來。
「你應該就是Karen 吧?原來你這麼漂亮!」
長得沒半點像台灣人的羅媽媽一點都不奇怪的用西方人打招呼的方式,輕輕的擁抱小綠,然後親吻了一下她的臉頰。
「抱抱抱歉..羅媽媽..炒炒炒飯他沒辦法過來..這這這位是我先先先生..他他他也是炒飯的哥哥哥哥..」
小綠見到「美得不像話」的羅媽媽,雖然差點忘了該怎麼換氣,不過總算還記得劇本,向羅媽媽介紹了「炒飯的哥哥」,不過,「這位是我先生」這句可沒寫在原先的劇本裡。
「嗨~你好!」羅媽媽也輕輕的擁抱了炒飯並親吻了一下他的臉頰。
當炒飯被羅媽媽擁抱的時候,他的三魂六魄應該在瞬間被勾走了不止一魄,不過他也得到了一個似曾相識的感覺,這個感覺..來自於對方豐滿圓潤的上圍。
「炒飯他..怎麼了嗎?」羅媽媽難掩失望。
「他他他前兩天剛好受受受了一點傷..有點行動不不不便。」
「喔!他還好嗎?」
「沒沒沒什麼..就是閃閃閃到腰,不太能坐坐坐火車。」
說不太能走路還是不太能久站都說得過去,偏偏說是不太能坐火車,是因為那個「普什麼瑪」特快車的震撼教育嗎?
「啊,那真是遺憾,Rowling..這孩子..好不容易..終於遇到了喜歡的人..沒想到..她竟然還沒..就..就..」
像女王般端莊穩重的羅媽媽一提到羅琳也不禁哽咽了。
「伯母,請問..小琳她..為什麼會..」
「她那天本來還很開心..準備坐隔天一早的高鐵去找他..誰知道..在半夜裡..她就這麼..就這麼..」
「走」這一個字,在此時此刻,竟然是如此的難以說出口。
「伯母,您別難過,我先生一定會代替炒飯好好跟小琳道別的,因為他和炒飯的年紀雖然差很多,不過..他們的心意是可以互通的。」
「喔!我知道!你們是雙胞胎,對吧!?」
羅媽媽這句是衝著炒飯說的,不過..這位媽媽,請問您是認真的嗎?
「是的!伯母!」這位先生,請問你也是認真的嗎?
這套就如同炒飯所說..漏洞百出的劇本,竟然就這麽演下去了,真是見鬼了!
「時辰差不多了,我們去看看Rowling 吧。」
不會吧!?「靈堂」..就在這間飯店!?
……
羅媽媽帶著他們順著走道繞了飯店差不多半圈,來到一扇大門前,大門的兩邊沿著圓弧形的牆面擺滿了精緻的花籃,而地上也放了一束一束的鮮花並點上許多蠟燭。
不知道的,搞不好會以為躺在靈堂裡的是什麼什麼王妃還是什麼什麼公主..之類的人物。
不過..一直到目前為止,除了羅媽媽以外都沒有看到其他任何人,顯然..小綠和炒飯應該是最後的送行者,而羅媽媽所說的「時辰」又意味著什麼?
在羅媽媽的示意之下,小綠輕輕的將大門推開了一點,一個人先進入了靈堂,而大門隨後也再度掩上。
「那個..炒飯的大哥,請問怎麼稱呼?」
在等候的期間,羅媽媽跟炒飯話起了家常。
「我的名字跟我弟弟只差一個字,他叫谷朝范,我叫谷朝念。」
炒飯臨時拿他自己哥哥名字裡的「念」這個字來隨便亂謅。
「呵呵,那他的綽號叫炒飯,你的綽號不就叫炒麵?」
「哈哈,被羅媽媽猜中了!」不然還能說什麼..
「你們兄弟還真有意思,家裡還有其他兄弟姐妹嗎?」
「還有一個姐姐,叫谷玉芬。」這就不是謅的了。
「那不就是炒米粉了,呵呵呵。」
「哈哈哈!也是,可以辦桌了,哈哈哈!」
眼前這位比他高出至少半個頭,美貌完全足以毀滅一整個帝國的羅媽媽,竟然是這麼的「接地氣」,讓炒飯一掃了剛才的晃神以及在美女面前一貫的不自在。
「我說炒麵老弟..」羅媽媽話鋒一轉。
「你們是不是沒有完全說實話..」
「!」「……」她該不會其實已經猜到眼前這位就是男主角本人了吧?
「炒飯他是真的行動不便嗎?他..他..他該不會是不敢來見我的Rowling 吧..」
「怎怎..怎麼會..」
「他現在能聽得到我說的話對吧!?」羅媽媽激動的緊緊抓住炒飯的雙臂,而且她似乎真的信了「心意互通」的鬼話!
「炒飯!你給我聽著!如果讓我知道Rowling 是因為你而走的!我..我..我一定會把你碎屍萬段!」
照理說,一個女人家難過、激動到這種程度,應該會很想埋進眼前男人的懷裡尋求安慰,羅媽媽當然也是,只不過,因為身高的差距,她雖然緊緊抱住了炒飯,卻比較像是炒飯埋進了她的懷裡。
再來就是,與其說羅媽媽的情緒起伏未免太大,倒不如說..她好像真的有點「怪怪」的。
該怎麼說呢,除了本來聽起來就怪怪的那些對白之外,在她「話鋒一轉」講出最後那幾句話之前,總覺得表情有那麼一下下的停頓,視線也有那麼一點點的飄忽。
……
當小綠走出靈堂,看到「把炒飯抱在懷裡哭」的羅媽媽,她只是靜靜的站在一旁,而她的眼睛也很明顯是紅的。
「該你了,親愛的。」羅媽媽過了好一會儿總算放開了炒飯並低聲催促他。
「老婆,你陪一下羅媽媽哦。」炒飯沒有因為一時的不忍而打算放棄演戲,但也或許是因為他很難不在意那句「碎屍萬段」吧。
當炒飯一走進「靈堂」,他當下馬上產生了一個衝動..想回頭走出去,再重新進來一次,因為他認真懷疑那扇門的兩頭根本不是同一個世界。
而當他看到遠處的那道「光」的時候,他的身體就完全不聽使喚的往前走了。
在他眼前的是一個既像是古希臘神殿,又有點像是什麼千年大教堂的空間,往前延伸的是由巨大的石板拼接而成的「參道」,兩旁矗立的是直達天際的石柱,之所以這麼形容是因為神殿很高也很暗,所以完全看不到「天頂」。
石柱不但高到無法目測,每一根還都有「O大校園」那顆有名的大榕樹那麼粗的「腰圍」,而且還精雕出許多怪物..不,神獸的圖案。
最奇怪的是石柱的數量並不對稱,一邊有四根,另一邊則是三根。
構成神殿唯一光源的那道「光」在參道的盡頭處斜斜的照亮著一個突起的「祭台」,隨著炒飯慢慢走近,他也終於看清了位在祭台上的究竟是什麼。
七隻神獸、安詳的躺在祭台上的女孩,如果那個女孩就是傳說中的那位公主,那炒飯該不會就是..唯一能拯救她的那個王子吧!?
被某位「女神」預先奪走了一小部分魂魄,又被祂搞得神魂整個顛倒的炒飯,有點恍惚的走上最後的台階,來到了這位宛如天使般沉睡的公主身前。
羅琳就靜靜的躺在那裡,她的全身彷彿是由白玉雕琢而成般..潔白無瑕、晶瑩剔透。
而就在炒飯專注的凝視著她、用力的回想著她的時候,她原本交握在胸腹之間的一隻手突然輕輕的滑落到身側,感覺就好像是伸手對著炒飯表示..大哥,我終於又見到你了..
他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因為他全部都想起來了..她的臉、她的唇、她的身體、她的香味、她的笑、她的一切一切,只是..
她竟然瘦到從原本那肉肉夯夯的身材,變成了纖細而修長、簡直判若兩人的模樣。
(該死!我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他執起羅琳的手,接著無法克制的趴倒在她的胸口,一遍又一遍的、無聲的哭喊著「小琳..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他痛恨自己竟然能夠把她忘得一乾二淨,在另一個溫柔鄉裡醉生夢死,讓她只能一個人孤伶伶的走向這樣的終點。
他維持著這個狀態好久,久到可以完全回想起..
那個坐在長椅上的她、那個追著小烏龜轉圈圈的她、那個當眾嬌喊著「明明每個男生都說我很大」的她、那個兇悍的罵著「你能不能像個他媽的男人一樣硬起來..」,不對,她好像沒說過這句。
不知道到底過了多久,也不確定是睡著還是昏倒,當他終於漸漸恢復意識,他感覺到整個人好像騰空而起,而且感覺很舒服,簡直舒服到一個不行。
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第一個事物就是羅媽媽..的胸部。
他整個人依偎在羅媽媽的懷裡,以「公主抱」的方式,被她抱進了原來那間豪華客房。
致敬對象
當他看到遠處的那道「光」的時候..

……
大哥,我終於又見到你了..

……
🚄普悠瑪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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